“你跟某人在这里有约,对不对?而且,你活着只是为了履行那个诺言而已。最后一位星见的预言是否真的会实现,我就是为了看结果才来这里的。”

    无情地拧住了他的下巴,“你,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毫无顾忌地露齿微笑,“我从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了。只有阿修罗王知道我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,石墙掉下一块块碎片,阿修罗城入口处的图案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强光。“哦,开始了。阿修罗城即将迎接新的主人,你——准备好和破坏神一战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来改变预言的结果……。”

    一切,真的是以“死亡”作为最后的终结。

    “虽然这也是种消遣,不过……就到此结束了。”长枪随着淡蓝色的电光挥下,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羽毛带走了无力为妹妹复仇的苍王。传说,只有临死前灵魂得到安宁时,迦楼罗族的人才会化作羽翼。

    看到吉祥天痛哭地跪在地上,将浑身鲜血,软绵绵的丈夫抱在怀里,平日冷若冰霜的面具下,竟然也隐藏着刻骨铭心的深情,“我也……一直爱你的。”

    不幸的女人,不幸的结局。激斗的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。任何厮杀,都是对这个不幸女人的亵渎。

    银发遮住了一闪即逝的黯淡眼神,“虽然彼此相爱,但心灵却无法相通。”……恍惚中,似乎跪在血泊中绝望的人变成了自己,似乎又听到了自己一遍一遍重复的沙哑耳语:“我……一直都爱你……一直都爱你。”……为什么人总是重复相同的命运?

    “毗沙门天一死,你也没有必要活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这种人!根本没有资格当天帝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种幸福的女儿,怎么会知道你父亲做过什么事!”轻描淡写地刺向吉祥天,“你父亲自命是开天辟地以来最贤明的天帝,但他在暗地里,却做出不可告人的勾当!”

    鲜红的血花从吉祥天残破的身躯喷出,她倒在了未曾同眠过的丈夫怀里,泪水和着鲜血沁透了面颊,艳丽竟然胜过结婚当日的胭脂。“温暖吗?毗沙门天,这是你心爱的女人所流的鲜血。”帝释天微笑着,“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。

    堕天35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苏摩是我唯一所爱的人……”乾达婆王坦然回答。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却沁着苦涩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所爱的人……唯一所爱的人……即使如此,也无力挣脱信念的深重枷锁……”帝释天茫然地看着她的手臂如同演奏般优雅地轻轻挥下,银光耀眼的弯刀如弦,纷乱飞花般的鲜血似音。

    “没有你在的天界……就算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。”用自己的生命,为这场毕生最完美的表演划上了静止符,静静躺在将要咽气的爱人身旁——或许,这就是乾达婆王早已既定的结束。

    ……幸福的人。永生那种东西,只会给孤独留下的人带来无尽的痛苦。没有心爱的人所在的世界……我不想再生存下去,可是……

    ……但愿我能阻止破坏神。

    ……但愿破坏神能阻止我。

    阿修罗城的入口掀起了猩红风暴,历经万年风雨的浮雕碑石成了脆弱的纸屑,尖利的呼啸声中,妖异绝美的阿修罗,将用血和火焰染红天界的破坏神完全觉醒如预言所指浮出泡沫之城。

    “我要杀了阿修罗!那是我的约定!”绝不能辜负他唯一所爱的人!帝释天凝聚起力量,冰冷的剑锋或者划破阿修罗的喉咙,或者只能握在血肉模糊的残臂中。一切都结束吧!

    无情的命运又一次冷酷地践踏他的希望。

    雪白的披风被飞溅的鲜血染上了朵朵艳红,透明如蝶翼的修罗刀,竟然,竟然穿透了破坏神的黄金甲;而握住刀柄的,竟然,竟然是阿修罗!

    “夜叉……夜……叉……”阿修罗极力地向前伸出手,清澈哀愁的黄金色眸子里只盛得下最重要的人。

    到底……阿修罗身上还是流着父亲的血液啊,那么相像的眼睛……

    脚下的地板突然战栗起来,封印之树的巨大触角如狂暴的蟒蛇般吞噬了阿修罗,善见城在晃动,在震破耳膜的爆炸声中,无数的蔓藤穿透了这座最宏伟的宫殿。

    惊呆了的人们在远处看到了恐怖的景象——凛冽的淡蓝色电光撕裂着血红的天空,建筑物的碎屑像洪水一般涌向四面,善见城,成为了一只巨型魔物疯狂掠猎的对象。

    完了!完了!目睹象征着天界最高威严和豪华的标志被摧毁,惊恐的血液在到处乱窜,安定平和的世界猛然成了火焰、爆炸、乌云肆虐的炼狱,末日即将来临!

    然而遗忘是种本能,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。当光阴再一次恢复到平静的轨迹上,当新的王宫在明媚的阳光下展现出庄严时,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曾经发生在数百年前的恐怖一幕了。

    岁月可以在脸上留下痕迹,却永远也磨灭不了一代霸主强悍的气息。尽管,是年华老去的霸主。

    银色的眼睛凝视着透明灯罩中跳动的金焰,缓缓开口,“夜叉王……还在等吗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相当顽固。”戏揩的笑容挂在突然从横梁跳下的人脸上,“他和你一样顽固。当时,你本来是很想死在阿修罗的手下对吧?”

    “因为失去了所爱之人的世界,一个人活着实在太痛苦了”帝释天回头平静地问,“那你自己呢?对这样的结果满意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只想看到命运的轨迹脱轨的样子,还有证明,阿修罗不是没人要的孩子,这就够了。”孔雀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地反问,“而你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满意,却只能无可奈何,对吧?”

    帝释天合上眼,遮住眼里闪烁的光芒,“对,我不甘心命运就是这个样子,可是,不管阿修罗苏醒的奇迹会不会发生,我也已经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也已经老了,阻止不了。”咧开嘴一笑,他随意地拍拍粘在衣服上的几片黑羽,“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帝释天疲倦地微微睁开眼睛,淡淡的月光下,黑色的羽翼轻巧地扑腾着,突然露出阳光般的灿烂笑容,孔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“爱恨凝结而成的禁忌……堕天封印的鲜血是可以实现任何的……奇迹哟。”

    “任何的……奇迹……”靠在窗边目送和他有着相同印记的身影孤零零向远方飞去,那个方向伫立着烧焦的炭壳般善见城的遗址。“如果可以的话,我盼望的奇迹……只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微笑着伸出手,冰凉的手指毫不容情地探向额头,他可以感到烧灼地剧痛和鲜红的液体猛然如泉般涌出。视线逐渐模糊,房间里有细小的籁籁声…器皿摔破的声音……一个巨大的鲜红漩涡形成在周围,狂乱如蛇地不断旋转着,整个房间摇摇欲坠。终于,在尖利的撕破声中,空气里出现了一道透明的裂口,吞噬了帝释天的身体和最后一线意识——我所盼望的奇迹……只有一个……

    睁开眼看到的,是深褐色衰败莲叶。帝释天惊异地抚摸着精致的雕花栏柱,极力捕捉到细碎的风铃声——这里是——这里是善见城——是入口处的长廊!!他可以听到血液在自己的心脏里急速涌动,只有残茎败叶的莲花池让出了一大块如镜的水面,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——年轻、神采奕奕却急切的武将。他的身上穿着银色的战袍,伸手探入怀中,居然珍藏着一块莲花玉饰!

    愿望真的实现了吗?奇迹真的实现了吗!!他渴求证实,却又害怕证实。

    有人来了!像急于嗅到水源的干渴野兽,猛回过头。

    前方是那个深深铭刻于心中无数年的影子,太阳暖暖地照在他金色的铠甲上——这是那幅自己毕生都不会忘掉的画面:在高高蓝色天幕的衬托下,雪白的披风格外鲜亮地随风飘动。

    帝释天极力咽下喉咙间的哽咽,一步步向前走去,“善见城……的军队已经完全溃败……现在……就只剩下你……和天帝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……一切就拜托你了,雷神帝释天。”

    所爱之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,帝释天摒住呼吸,一动不动直愣愣地凝视,“……我的阿修罗王”沙哑而含混的声音蕴藏着无限的希望。

    那个人纤长的剑眉微微皱起,似乎想要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要说!也不要动!”帝释天突然大喝一声,颤抖的手向眼前人伸去——他碰到了如丝如缎的黑发,除此之外世上不可能有相同的触感!

    “真的是你吗?……我的阿修罗王?”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索过面颊、脖子。温热的肌肤,脉搏在真实地跳动。

    一瞬间,帝释天紧紧地将阿修罗王嵌入了自己银色的铠甲,力气大得骇人。他重新抚摸着柔软的黑发,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那散发着熟悉清香的颈窝,感受绝对真实的生命。“是真的……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死死搂住阿修罗王,直视着惊愕万状的幽亮金眸,赌咒般说:“我绝对不会,再松开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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